隨著 2025 年 12 月 31 日的臨近，香港八達通公司迎來了一個時代的結束。服務八達通長達 30 年的營運總監甘志深（Sammy），以及掌舵零售業務及與合作夥伴洽談 15 年的零售業務及合作夥伴總監李玉兒（Rita）即將正式榮休 。這兩位見證了八達通由一張簡單的交通卡，演變成今日融入港人生活每一角落的「超級應用」，他們的故事，某程度上也是香港科技與社會發展的縮影。
創科原點：從無到有的「八達通」
回溯至 1995 年 9 月，當時香港地鐵公司（MTR）仍在使用磁帶儲值車票，但 MTR 已萌生了改革的念頭，希望尋找一種更安全、難以被複製且維護成本更低的新媒體，於是，八達通公司就此成立。
▲Sammy 今年年底榮休，在接受媒體專訪時還拿出當年應徵港鐵（當年為香港地鐵公司）的招聘廣告這份「珍藏」展示，當中大家還可見到 Sammy 當年應徵的職位是「System Design Manager（系統設計經理）」，年薪達 75 萬！這薪酬在 1995 年來說已是十分高。
▲Sammy 還展示了另外兩位八達通得以誕生不可或缺的領導人物，當中就包括被稱為「八達通之父」的 Rob Noble（右），以及 Brian Chambers（左），兩位均為 Sammy 當年在港鐵內部推動科技及帶隊的兩位上司，Rob Noble 其後更寫下著作《Octopus：The Pioneering Story of the World’s First Contactless Payment Card》，將八達通的開發過程及其影響力以文字紀錄下來，留傳後世。據 Sammy 表示，Rob 及 Brian 當時是主要推手，他只是負責系統設計及執行的人。
「其實最初的八達通是需要電池的，或者像信用卡那樣需要接觸式讀寫，速度較慢，不過當正式推出時，就改為無需電池的款式。」Sammy 回憶道。為了應對香港龐大的通勤人流，他們大膽選擇了當時尚未普及的 Sony FeliCa 技術，這項技術無需電池，且能達到 0.3 秒的極速讀寫 。這一決定，奠定了八達通日後在全球公共交通支付系統上成為「香港之光」的技術基礎。
▲Sammy 回憶表示，為了應對香港龐大的通勤人流，他們當時大膽選擇了尚未普及的 Sony FeliCa 技術，這項技術無需電池，且能達到 0.3 秒的極速讀寫 。這一決定，奠定了八達通日後在全球公共交通支付系統上成為「香港之光」的技術基礎。當然，去到今時今日，八達通已不只支援 Felica 技術，還支援 NFC 技術，支援的裝置亦更加廣泛。
▲雖然八達通在 1997 年才正式推出，但 Sammy 展示早在 1996 年的 MTR 年報，已有報導八達通的相關消息。
至於「八達通」這個家喻戶曉的名字，原來源自一場公開徵名比賽。Sammy 笑言，當年的中文命名冠軍取其「四通八達」之意；而英文命名者則巧妙地用「Octopus」（八爪魚）呼應中文的「八」字，象徵觸角伸向四面八方。更有趣的是，Sammy 後來才得知，當年其實有三位參賽者同時提議了「八達通」這個名字，最終需靠抽籤決定大獎花落誰家 。而那個像「8」字又像無限符號「∞」的標誌，早在 1994 年撰寫規格書時便已定下，象徵著這張卡未來在停車場、零售等無限的應用可能 。
▲當年有「八達通」這個名稱，原來是 MTR 舉辦公開求名比賽，向公眾徵求而得來的。
▲當年因取名「八達通」而得獎的，就是上圖相中右方的年青人，但 Sammy 後來才知道，當年其實有三位參賽者同時提議了「八達通」這個名字，最終需靠抽籤決定大獎花落誰家 。而英文名稱 Octopus，則是有了中文名後才再有的。
在三十年的生涯中，Sammy 對細節的執著源於一次深刻的教訓。在1998年4月，曾發生過一位乘客因使用長達半年未增值的卡（當時八達通有效期限為9個月，而該乘客使用之八達通卡是在1997年7月發出並最後增值），被閘機顯示為「Illegal」（英文）及假卡（中文），結果無辜被帶到警署調查。這件事讓 Sammy 痛定思痛，自此對系統字眼的準確性與人性化有了近乎偏執的要求，例如相同情況下「Illegal」改為「Expired Card」，中文亦改為「失效卡」（八達通卡的有效期亦從此延長至，到後來推出「手機八達通」時堅持不需要加上「卡」字，以求簡潔與準確 。
▲一次關於乘客因使用半年未有使用的八達通而「無辜」要被帶到警署調查的教訓，令 Sammy 從此對用字十分執著，後來手機八達通後沒有加入「卡」字，亦是因此教訓而起。
市場突圍：從交通卡到電子錢包
如果說 Sammy 是八達通的技術奠基人，那麼 Rita 則是將八達通推向商業化與普及化的重要推手。Rita 於 2007 年加入八達通，此前她曾在銀行、廣告及電訊業積累了豐富的「服務大眾」經驗 。
Rita 加入時，正值八達通面臨轉型的關鍵期。隨著儲值支付工具（SVF）牌照的開放，支付寶、微信支付等競爭對手相繼入場，八達通不再是唯一的選擇 。面對激烈的市場競爭，Rita 帶領團隊主攻「手機支付」與「中小商戶」兩大戰場。
▲Rita 帶領團隊「作戰」多年，推出了不少消息者十分喜歡的產品，例如：上圖右方這個米奇老鼠八達通拍拍卡，肯定是不少駕車人士的「恩物」：不用太辛苦，只要伸出這支拍拍卡就可以進出停車場及付費。
為了讓街邊小店、的士司機也能接受電子支付，Rita 的團隊開發了商用版 App 和藍牙讀卡器，大大降低了安裝門檻，並在消費券計劃期間免除手續費，成功搶佔了大量長尾市場 。提及消費券計劃，Rita 形容那是一場「硬仗」。這不僅是政府首次推行的大規模派錢計劃，更是各大支付平台搶奪用戶黏性的黃金機會。八達通最終憑藉龐大的滲透率與穩定的系統，在這場支付大戰中贏得了最高的市場份額 。
▲為了讓街邊小店、的士司機也能接受電子支付，Rita 的團隊開發了商用版 App 和藍牙讀卡器（上圖 Sammy 手持的裝置），大大降低了安裝門檻。
手機支付的博弈：與科技巨頭的交鋒
八達通發展史上另一個里程碑，是成功登陸 Apple Pay 與 Samsung Pay。這背後是無數次的談判與技術攻堅。
「當年要跟 Samsung 這樣的手機巨頭談合作，很多人覺得我們只是香港本地公司，機會渺茫。」Rita 回憶道。但團隊沒有放棄，甚至直接飛往韓國總部提案，最終說服 Samsung 為香港市場生產內置 FeliCa 晶片的手機 。
▲Rita 回憶起當年為了讓八達通可以出現在 Samsung Pay 及 Apple Pay，過程確實十分艱辛，尤其是前者，Rita 更帶領團隊遠赴首爾直接與 Samsung 洽談，最終說服對方特別為香港市場製作內建 Felica 晶片的 Samsung 手機，令 Samsung 手機可以內建八達通並付款，當時確實十分震撼。當然，後來就連 Apple Pay 及 Huawei Pay 亦支援，終於令手機八達通進入普及階段。
而與 Apple 的合作則更為艱辛。Sammy 透露，Apple 作為合作夥伴要求極高（Demanding），雙方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協議（NDA），在開發過程中經歷了社會運動與疫情的雙重衝擊，項目一度面臨停擺。但最終，八達通成為了少數能完美整合進 Apple 錢包的交通卡之一，至今其「拍卡」速度與穩定性仍在全球名列前茅 。
▲Sammy 更分享道，正當大家以為 Samsung 是首部手機支援手機八達通，其實早在 2002 年，當年的手機「王者」Nokia 已有為旗下十分流行的機款 3300 / 3310 推出八達通電池蓋，令這部傳奇 feature phone 都可以當八達通「嘟」住用。
▲不過 Sammy 都有表示，八達通運作這麼多年之間，其實也有推出過不太受用家歡迎的產品，例如：上圖這款支付機，就是為的士司機而設的裝置，讓乘客可以使用八達通付的士費，而下方的「+」、「-」按鍵，是方便乘客付「貼士」用的。但後來反應不太理想，最終採用此裝置的司機可說極為少數。
▲另外還有這款八達通 USB，原意是方便用家可以將八達通接駁到電腦，方便進行消費紀錄查閱或增值，本身亦可當作一般 USB 儲存裝置使用，但最後效果不太理想，所以未有推出市場就「胎死腹中」。
未來展望：無感支付與跨境互通
雖然即將退休，但兩位高層對八達通的未來仍充滿願景。Sammy 認為，下一個技術爆發點將是 UWB（超寬頻）技術。目前的 NFC 支付仍需將手機貼近讀卡器，而 UWB 技術將能實現真正的「無感支付」——用戶只需將手機放在手袋或口袋中，走過閘機即可自動感應扣款，徹底解放雙手。他期望這項技術在未來兩三年後可以推出 。
在跨境支付方面，八達通正積極參與亞洲區的互聯互通計劃。Sammy 指出，公司正與新加坡、韓國、泰國及台灣等地的支付機構探討合作，目標是讓香港人只需一部手機或一張八達通，就能在這些旅遊熱點直接消費，甚至希望可以在這些國家或地區乘搭交通工具，無需再為兌換外幣煩惱 。
寄語與傳承：退而不休的精彩人生
在同事眼中，Sammy 是位重情重義、願提攜後輩的好上司；而 Rita 則以盡責著稱，辦公室的燈往往最後由她熄滅 。面對即將踏入職場的年輕人，Rica 語重心長地建議：「在 AI 時代，Hard Skills（硬技能）容易被取代，唯有 Soft Skills（軟技能）和 People Management（人際管理）才是無可替代的核心競爭力。」她舉了一個例子：「當與團隊其他成員合作時，多說些積極、讚美的說話，少些批判、責罵，這就是人際管理的其中一個小秘訣。至於 Sammy 則寄語年輕人要「忠於自己，唔好怕蝕底」，眼光要放長遠 。
▲在八達通 30 年，Sammy 亦感謝多年來的「左右手」：技術部主管潘雪穎（Tracy，左）及交通業務主管鄧翠珊（Nora，右）的幫助才得以成就如此基業，而面對這位重情重義、願提攜後輩的好上司，八達通一眾同事對 Sammy 的退休亦十分不捨得。
談及退休生活，兩位都已有了精彩的規劃。Sammy 打算重拾他對音響的熱愛，專注於修復 80、90 年代的經典 CD 機，甚至考慮擔任初創企業顧問，回饋香港創科界 。而熱愛冒險的 Rita，則計劃挑戰冰島、新疆等地的深度旅遊。她在訪問中更分享了個人對潛水的愛好——儘管她曾有過差點遇溺的驚險經歷，但她堅持克服恐懼，重新潛入深海，正如她在職場上不斷挑戰新事物一樣 。
▲關於退休後的生活，Sammy 打算重拾他對音響的熱愛，專注於修復 80、90 年代的經典 CD 機，甚至考慮擔任初創企業顧問，回饋香港創科界 。
▲至於 Rita 則計劃挑戰冰島、新疆等地的深度旅遊，至於潛水這個一向的愛好，她表示要再視乎身體狀況才決定是否繼續玩。
Sammy 與 Rita 的榮休，標誌著八達通第一代開荒牛的功成身退。他們留下的，不僅是一個全港通用的支付系統，更是一種不斷創新、服務大眾的香港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