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出版業界近日出現一宗怪事：全國多間網上二手書店由 8 月起接連錄得訂單暴增，買家身份成謎。出版界人士高度懷疑，有人正大規模為 AI 公司搜羅訓練用書籍。事件亦牽連一批合共逾 50 噸、出口至美國的日文書貨物，令人再次關注實體書籍在 AI 時代是否正淪為「一次性訓練燃料」。
岡山物流中心成為謎團核心
事件源於日本電視台（日テレ NEWS NNN）9 月 22 日的獨家報道。多間活躍於大型網上書店平台的二手書店表示，近月訂單量急升，其中一間形容「一日賣出 100 本」屬平常事，另一間則指單日營業額曾暴增至平時 5 倍。
古怪之處在於，這些訂單雖然來自平台上多個不同帳戶，各自向不同書店落單，但貨物最終全部寄往同一個地方——岡山縣一個物流中心。東京都古書籍商業協同組合（東京舊書商公會）向 NNN 確認掌握此現象，透露業界內部普遍猜測幕後買家目的是為 AI 模型搜集學習資料。負責營運該物流中心的日本企業未有正面回應，僅以「不評論個別交易」帶過，對購書目的及是否涉及其他企業一概不答。
平日滯銷冷門書突然被搶光
更令書店老闆感到不解的，是這波訂單瘋狂搶購的書種。東京一間二手書店直言訂單「完全看不出脈絡」——哲學、歷史、醫學、法律類書籍紛紛被掃光，甚至連「江戶時代生活文化」、「30 年前政界秘聞」這類極度冷門題材都不放過。店家強調平日暢銷書一向是小說與漫畫，專業書籍從未如此大量且快速被買走。
關東地區一間二手書店累計售出逾 1,000 本書，50 多歲男性店主細心留意到，每筆訂單之間的下單時間間隔幾乎完全相同，形容「像是用系統程式自動下單」。他表示這是首次把如此大量書籍寄往同一地址，同行亦反映有相同經歷。西日本另一間書店則收到一封來自外國企業的電郵，直接詢問可否一口氣訂購「數萬本」書籍。
面對突如其來的生意，有店主坦言心情複雜：銷情向好固然令人高興，但不禁反思「書本價值以後會變成怎樣」。
追蹤貿易紀錄：逾 50 噸日文書流向美國
事件另一線索，指向美國早已出現 AI 公司大規模採購實體書用作訓練的做法。在美國作家控告 AI 公司 Anthropic 的訴訟案中，法庭檔案披露 Anthropic 曾計劃以「破壞性」方式，將全球書籍逐一裁切、掃描並數碼化，再用於訓練其 AI 模型 Claude，當中亦包括日文書籍。
有媒體利用貿易數據分析工具 Sayari 追查，發現一家日本大型出版經銷商的集團公司，自去年起向美國出口登記品名為「JAPANESE BOOKS」的貨物，累計超過 50 噸——若以精裝書每本約 500 克計算，數量估計高達 10 萬本。該公司回應稱：「集團從未在明知對方為 AI 企業訓練用途的前提下販售書籍」，未有正面否認交易本身存在，但強調不知情。報道未有證實二手書店這波訂單與該批出口貨物有直接關係。
值得一提的是，《朝日新聞》9 月 18 日報道曾指出，同一宗 Anthropic 訴訟檔案中多次出現「Nippan Japan」字眼，外界普遍解讀為日本出版經銷業龍頭「日販」。目前由約 380 家出版社組成的日本書籍出版協會已正式向日販發函，要求交代與 Anthropic 交易實情。
美國方面亦早有類似案例：科技媒體 404 Media 曾揭露，網購巨企 Amazon 同樣在倉庫大量囤積實體書籍，將書籍裁切掃描後即時棄置，處理書籍中亦包含日文書。
灰色地帶下爭議：法律容許與道德考量
依日本《著作權法》第 30 條之 4，為 AI 學習利用著作物原則上屬合法行為，但條文亦設有例外——若對著作權人利益造成「不當損害」則不受保護。問題正正在於何謂「不當」目前仍無明確定論，成為本次事件爭議核心所在。
隨着日本書籍出版協會正式向日販追問交易詳情，加上美國 Anthropic 訴訟案持續進行，預料未來將有更多出版社及作家團體加入追討行列，要求交代書籍最終去向。岡山物流中心背後的真正買家身份目前仍是謎團，可以肯定的是，這場「AI 搶書潮」觸發的版權與資料來源爭議，短期內難以平息。
來源: News N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