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劇評論 : 《四重奏》手法平淡極生活化 專注細節才看出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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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6, 2017 • 評測, 電影 / 劇集

《四重奏》(カルテット)由擅長剖析人性的編劇-「坂元裕二」,以及具代表性的四位三十幾歲實力派演員共同合作,內容交織著單戀、謊言、淚水、歡笑、祕密、推理等等元素,宛如甜蜜且苦澀的黑巧克力,這齣成年人的愛情劇,在冬季的輕井澤精彩上演。

 

本劇美妙之處在於它的精緻與質感,是值得細細品味、百看不厭、餘韻猶存的「神作」。好評和口碑在網路上不斷發酵擴散,每一場戲、每一個運鏡、每一句對白、每一首樂曲,紛紛被拿來研究跟討論,粉絲各有不同的解讀,而四位演員的精湛表現更被津津樂道。劇情帶點幽默勵志(看一群廢柴如何實現夢想),還有淡淡惆悵與無奈(全員都在單戀),平淡瑣碎的敘事手法(劇中人物時常在餐桌上爭辯雞毛蒜皮的小事),卻充滿耐人尋味的深刻意涵(用童話或寓言來隱喻人生)。

劇情描述丈夫失蹤的家庭主婦卷真紀(松隆子 飾)、在街頭演奏大提琴的世吹雀(滿島光 飾)、出身音樂世家但成為上班族的別府司(松田龍平 飾)、靠打工維生的家森諭高(高橋一生 飾),彷彿命中注定的邂逅,四名背著樂器的演奏者,在東京的卡啦OK相遇了!於是,他們決定組成「弦樂四重奏」,到輕井澤的別墅共同生活。

《四重奏》劇照(翻攝自網路)

 

看似偶然的邂逅,背後隱藏驚人的祕密與謊言。四人共通點就是日子過得並不順遂,從來沒有到達人生巔峰,還處於下坡階段,他們沒辦法將喜歡的事情當成工作,又不願放棄音樂,只能在泥沼中苦苦掙扎。以往是自己的獨奏,現在多了合奏的夥伴,變得更有勇氣和力量,即使懷抱著被嘲笑的夢想,也能夠繼續向前邁進。

本劇以-「真紀是否謀殺了自己的丈夫?」如此懸疑的鋪陳做為開頭,但情節重點卻不是推理的過程,而是要來探討婚姻的本質。當初相愛才結合的兩個人,為什麼走到分離的局面呢?「夫妻」究竟是什麼呢?第七、八集就是在講真紀夫妻的故事,殘酷又現實、無奈又唏噓。

由松隆子飾演的真紀(翻攝自網路)

 

真紀聽見丈夫跟友人說:「我愛我老婆,但並不喜歡她。」頓時恍然大悟,她的內心獨白讓我心疼:「因為想要擁有家人才結婚,回過神來,發現他已經不再是我的家人,而是我單戀的對象。」夫妻是家人亦是戀人,一方面希望自在地相處、毫無顧忌;另一方面希望維持怦然心動的戀愛氛圍與神秘感。妻子想要家人而結婚,丈夫竟對妻子婚後的轉變感到失望,兩人的期待背道而馳。一點點小事就可能扭轉人生,更何況是夫妻關係,情感可以慢慢累積加溫,亦可能逐漸淡掉,甚至消失殆盡。

我認為《四重奏》裡面描寫的婚姻現況過於殘酷,令人不忍直視,可是關於「單戀」的部分,仍有暖心動人的地方,因此看完不至於太絕望,愛情仍然有美妙的地方。

真紀的丈夫(左)由日本知名編劇宮藤官九郎飾演(翻攝自網路)

 

真紀單戀失蹤的丈夫,即使被拋棄也無怨無悔,只因為他曾經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分開之後還能惦記對方,表示他們之間的情感已經昇華了。別府則對真紀一見鍾情,這份單戀持續好多年,即使變成跟蹤狂也無妨,每每告白都讓觀眾揪心。家森偷偷在喜歡小雀,就算常常抱怨她的邋遢,依舊在旁邊幫忙收拾殘局。家森知道自己不夠資格成為王子,鼓起勇氣的告白只能當成玩笑來收場,所以甘願繼續當個守護她的騎士。而小雀依戀別府的溫柔,但她並不想獨占,反而努力撮合他跟真紀。單戀讓每個角色閃閃發亮,散發純粹又美好的光芒。

第八集是我個人最喜歡的一集,屬於小雀的單戀物語。她說:「我喜歡的人有了喜歡的人,而他喜歡的那個人,也是我所喜歡的人。他們要是能夠進展順利就好了!」明明臉上充滿笑意,卻聽到心碎的聲音。喜歡的最高境界,就是幾乎忘了自己心意的那種喜歡;單戀的最高境界,就是一心一意只為對方的幸福著想。小雀努力掩蓋喜歡別府的心情,即使自己的「喜歡」,只能擺在一旁閒晃都沒關係。「單戀對我而言剛剛好,去過的旅行可以變成回憶,沒有去成的旅行,不也能成為回憶嗎?」最後,她在夢裡實現與別府的甜蜜約會,於是幸福得哭醒,我也跟著紅了眼眶。

滿島光飾演的小雀(翻攝自網路)

 

 

一起生活的這段日子,四人內心深處的情感產生共鳴,時而演奏出美妙樂章,時而產生不和諧的音調。建立在謊言上面的關係,看起來搖搖欲墜、不堪一擊,似乎輕輕一碰便會破碎,可是他們心照不宣,沒有人去拆穿那些謊話。聽到鋼琴演奏家班傑明說:「音樂像甜甜圈的洞,因為是有缺陷的人在演奏,所以才會構成音樂。」所以別府把團名取為-「Doughnuts Hole」,音樂和人生都像甜甜圈的洞,反而有了缺陷才得以完整,儘管是一群不完美的人,各有各的缺點或毛病,只要團結起來、互相包容陪伴,依然能激撞出驚人火花。

坂元裕二是說故事高手,《我們的教科書》(わたしたちの教科書)、《2個媽媽》(Mother)、《儘管如此、要活下去》(それでも、生きてゆく)、《離婚萬歲》(最高の離婚)、《問題餐廳》(問題のあるレストラン),一直到最新的《四重奏》,都是我相當喜愛的作品,不僅內容多元豐富、涉及的議題很廣泛。

《四重奏》劇照(翻攝自網路)

 

他總是能寫出千錘百鍊、沁入人心的台詞,像真紀說過的:「比悲傷更令人悲傷的是空歡喜一場。」聽了不禁糾結起來。此外,坂元裕二塑造的反派人物也頗有特色,像劇中的小惡魔店員有朱(吉岡里帆 飾)正是欲望與現實的赤裸化身,沒有笑意的眼睛、為錢不擇手段的行徑,令觀眾印象深刻。有朱那句:「告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大人需要的是誘惑。」徹底展現主動攻擊的氣勢,一旦鎖定目標絕不退縮,她與夢幻天真又缺乏戰鬥力的甜甜圈洞四人組形成強烈對比。

《四重奏》雖然是講單戀和謊言的日劇,不過時常脫離主線,描敘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那些極為生活化的場景,卻是編劇刻意安排的伏筆。我特別喜歡看他們四人一起吃飯的戲,尤其是瑣碎的閒聊或鬥嘴,例如:炸雞要不要擠檸檬、誰負責倒垃圾等等,這樣的編排更能突顯四人鮮明的性格,還有日漸深厚的情感和默契。坂元裕二也非常重視「細節」,所以他的作品可以看上好幾遍,每次都有不同樂趣產生,發現先前沒注意到的巧思,不知不覺陶醉其中,因此喜歡的人就會很喜歡,而且反覆重溫、樂此不疲。

《四重奏》劇照(翻攝自網路)

 

坂元裕二的劇本,如果要講缺點的話,就是比較不容易理解,剛開始看會不習慣、不明白那些橋段的用意,反覆咀嚼才能慢慢透徹,步調也稍微緩慢,是「慢熱型」的日劇。因為埋下各式各樣的伏筆,進而模糊了焦點,沒有認真觀看的話,很可能漏掉重要的訊息,這種需要邊看邊思考的連續劇,沒有專注力是不行的。建議大家看第一遍的時候放鬆心情,先感受整齣戲的獨特氛圍與欣賞唯美詩意的拍攝手法,第二遍再來仔細玩味每個角色的台詞,並且尋找藏於細節裡的真相吧!

《四重奏》收尾略顯平淡,畢竟前面經歷那麼多驚心動魄的事件,最後一切歸於平靜,似乎回到原點,給人頭重腳輕的感覺,他們仍是一群不成器又笨拙的大人。不過,大家的心境跟以前不一樣了!漂泊不安的思緒被溫暖踏實的情感取代,如同家森所言:「如果有人生重啟的按鈕,分成按下按鈕與不按的人,我是屬於不會按下的那種⋯⋯只因為我與你們相遇了。」因為使用同樣的洗髮精,頭髮飄著同樣香氣,雖然沒有血緣關係,甜甜圈洞四人組已經像家人一樣密不可分、真心相待,不管明天會怎樣,至少他們擁有彼此,這樣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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