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文字數據庫是一列列字架，需要師傅用肉眼檢索；現在，文字數據庫是雲端服務器，只需 0.1 秒 搜尋。在太子有印務公司即將結業，老闆馬師傅決定趁機將珍藏的鉛活字粒出售。馬師傅在 1976 年入行， 50 年來他看著文字從實體字粒轉成數碼編碼。以前的卡片、雜誌、報紙上的所有文字，都是由這些字粒拼砌而成。
▲ 以前的卡片、雜誌、報紙上的所有文字，都是由這些字粒拼砌而成
▲ 太子有印務公司即將結業，老闆馬師傅決定趁機將珍藏的鉛活字粒出售，有市民前來觀看有沒有自己名字的字粒
什麼是活字粒？
所謂「活字」，就是將每一個中文字、標點、數字，分別鑄造成一粒粒獨立的長方體鉛塊。每一粒活字上面都有一個凸起的「鏡像」反轉字體。類似現在 Word 裡的 Font Size，字粒會根據大小分為不同的「號數」，整齊排列在木製或金屬的字架上。印刷時，師傅要像砌積木一樣，根據原稿將對應的字粒一粒粒從字櫃中取出，排列在字盤內，再鎖緊付印，與現在數碼排版隨意拉動像素的便利完全不同，是極度繁瑣且沉重的「物理排版」。
▲ 印刷時，師傅要像砌積木一樣，根據原稿將對應的字粒一粒粒從字櫃中取出
▲字粒會根據大小分為不同的「號數」，整齊排列在木製或金屬的字架上
職人效率：卡片 5 分鐘起貨
電腦排版普及之前，印刷業追求的是極致人手檢索效率。馬師傅雖然不願出鏡，但非常樂意分享，他拿著字粒跟記者說，當年要在競爭激烈的市場生存，必須與時間賽跑。他說當年執一張卡片的字只需要 5 分鐘，連同後續工序，半個鐘內就要拎去印刷，否則根本很難做到生意。
你可能會問，既然活字印刷早已式微，為何馬師傅還保留著這些字粒？是否現時還有商業印刷會用到這項技術？馬師傅解釋，其實他早在三十多年前已轉用柯式印刷，即電腦化影印。以前全間舖頭都是排山倒海的字架，現在僅保留一個櫃子留念，其實是當年科技轉型後遺留下來的時代碎片。
▲ 以前全間舖頭都是排山倒海的字架，現在僅保留一個櫃子留念
如果將現代電腦概念套用進去，曾經放滿字架的店舖，其實就是巨大「實體數據庫」。以前牆上排滿櫃，裝著幾萬粒字，就等於現在電腦裡的一個 Byte（字節），你要印一張卡片，就要從這個「數據庫」中檢索出對應的「數據」。隨著科技發展，儲存載體由一間舖的空間縮減到一個櫃，再演變成今日雲端上的一隻字體檔案，正是儲存科技進化的縮影。
有位正在揀選字粒的市民跟我們分享，當年的報紙講求極速起貨，更設有日報和晚報，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排版並付印，所以以前報紙標題比較短，字數愈少，執字粒嘅時間就愈短，出街就愈快。
通訊化石：卡片上記錄的「5、3、0」年代
從馬師傅珍藏的舊卡片中，我們能找到香港電訊架構演變的「底層代碼」。有些舊卡片上的電話號碼只有六至七位數字。因為在 1989 年底之前，香港電話是有分區號，香港島區號是「5」、九龍是「3」、新界則是「0」，馬師傅笑說，當年會問人「你咩字頭」，不是「因為串」，而是真的要知。隨後網絡重整，區號併入號碼變成七位數，直到 1995 年才全面升級至現在的八位數字。這些舊卡片猶如通訊科技的化石，紀錄了網絡不敷應用而被迫擴張的歷史。
▲有些舊卡片上的電話號碼只有六至七位數字
▲在 1989 年底之前，香港電話是有分區號，香港島區號是「5」、九龍是「3」、新界則是「0」
廣東話字粒：早期編碼技術的「缺字」困境
最令馬師傅深刻的，是印刷廣東話口語字的困難。他提到，以前要整「呃人」的「呃」字這類口語非常困難，因為標準字粒庫通常不會預備這些字。遇到這種「缺字」情況，師傅不能像現在這樣下載新字體，而是要親自動手，透過打磨、裁切或拼接現有的字粒，手工製作出需要的字型。
▲馬師傅很快拼出「呃」字
實體字粒的缺失，其實與早期電腦編碼的困境如出一轍。在早期電腦大五碼（Big5）年代，我們在電腦也打不出廣東話字，直到後來發展出「香港增補字符集」（HKSCS）與統一碼（Unicode），才在虛擬世界補全了語言。從實體字粒到虛擬編碼，科技最終打破了文字表達的界限。
▲ 遇到「缺字」情況，師傅不能像現在這樣下載新字體，而是要親自動手，透過打磨、裁切或拼接現有的字粒
凹凸感並非「專業」指標？
現在不少人追求活字印刷那種「凹凸感」，認為是懷舊與質感的象徵。但馬師傅說，以前專業的印刷，並不會刻意追求凹凸字。他解釋，如果卡片上有明顯的凹痕，其實會導致背面出現痕跡，反而讓前後兩面的文字都看不清，不方便閱讀。
手機攝影成為「解碼器」
下個月（6月），維壹印務有限公司就會正式結業。馬師傅正以每粒 $10$ 至 $20 的價格售出剩餘的字粒。如果你也想為自己拼字，要注意活字印刷的字粒是反轉的，建議先用手機拍下字粒，再利用相簿功能的「鏡像反轉」與放大功能來讀取字粒。
▲ 建議先用手機拍下字粒，再利用相簿功能的「鏡像反轉」與放大功能來讀取字粒
地址： 旺角新填地街 632 號
營業時間：星期一至五 11am – 6p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