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我寫過 《ChatGPT 另一人類危機》 提到 AI 取代人類工作以外，還有兩樣更隱蔽的傷害：一是我們開始拒絕思考，讓工具代替大腦；二是我們開始無條件信任它的答案，就像相信電腦的 1+1=2 一樣，不帶任何懷疑。
當時我以為這已經是最深層的問題了。直到最近讀到《Harvard Business Review》的一篇文章，我才意識到原來還有更龐大的第三層危機。（p.s. 3 年前那篇文章的配圖是由 Stable Diffusion 生成，現在改用最新的 GPT images 2.0，效果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比盲目信任更深的危機 : 看不清未來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 Haas 商學院的 Toby E. Stuart 教授提出了一個概念：「AI 迷霧」（AI Fog）。
他指 AI 正在系統性地瓦解整個社會對未來的判斷力，這個問題遠超個人對 AI 的依賴。說白了，AI 可能帶來的顛覆範圍實在太廣，廣到無人能清晰判斷。我們現在認為珍貴的技能、產品或商業模式，幾年後還值不值錢？沒人說得準。
現代資本主義 建立在「未來可以預測」這個假設上
回想 iPhone 剛出現時，觸覺敏銳的人看到了「人類將可以不限地點、不限時間上網」的大方向，然後果斷押注，結果在今天有了豐厚的收成。是的，我們 unwire 當時也正是因為押中了這個趨勢，才決心從電腦雜誌轉型做網媒。這種長線押注，依賴的是對未來發展方向的某種「確信」。
無論是發行三十年期債券、攻讀醫學學位、評估軟件公司估值，還是巨額投資廠房，背後都建基於同一個假設：明天與今天大致相似，未來的方向是可以看清楚的。
然而 AI 在真正改寫任何一個行業之前，已經先把這種「未來的可讀性」給徹底瓦解了。
如果硬要我作一個未來預測，我已經假設 AI ＋Robotic 將會入侵整個物質世界，人類只有逃往精神世界、靈修等才有站立的地位。
學生猶豫，企業觀望，市場存疑
這股衝擊正沿著三條線迅速蔓延：
- 個人的投資猶豫： 讀醫科、讀 MBA、做程式設計師，這些過去被視為穩固回報的選擇，如今當 AI 代理極有可能接管初步診斷、數據分析、文件起草甚至初級軟件開發時，學生自然開始猶豫：這筆龐大的人力資本投資在中途會不會面目全非？
- 企業的估值失真： 股價依賴持久的未來現金流，但當 AI 能夠輕易侵蝕軟件、服務以至專業製造業的競爭優勢時，公司估值中佔比最重的「終值」（Terminal Value），開始變得更像是一種「信念」，而非精確的「計算」。
- 金融市場的動搖： 一旦市場開始懷疑某家企業能否在 AI 浪潮中長存，整個資本估值的數學基礎就會開始動搖。
少建摩天大廈，多搭臨時帳篷
既然看不清十年後的風景，整個社會的投資視野無可避免地被迫縮短。面對這片迷霧，企業與個人的生存哲學必須改變：我們應該停止建造地基深厚、難以修改的「摩天大廈」，改為多搭輕便靈活的「臨時帳篷」。
這意味我們應減少作出不可逆的長期承諾，轉而採取分階段投入、建立模組化團隊，並以「邊學邊做、再鎖定方向」的敏捷組織結構來應對未知。這其實也帶來了「靈活者的紅利」: 當舊巨頭因為船大難掉頭而在迷霧中迷失時，輕裝上陣的團隊反而更有機會超速趴頭。
結語
這正好呼應了我之前的觀點：如果你有良好的資源輸入框架，AI 是極佳的工具；但如果你完全依靠它自行解決問題，請記得它不一定對，答案也可能被操控。
將同樣的邏輯放大到整個社會層面，正如 Stuart 教授的結論：當各類機構都看不清前路時，就會停止作出那些曾經建構舊經濟的重大承諾。
個人的依賴與盲信，是微觀的危機；
集體失去押注未來的意志，才是宏觀的危機。
這兩件事，正在我們的眼前同時發生。
參考：The Future Is Shrouded in an AI Fog — Harvard Business Revie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