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頂尖學術期刊《Science》與學術誠信監督平台《Retraction Watch》週四（23 日）聯合披露一宗塵封逾 1 年的臨床試驗死亡事件，涉事一名 6 歲女童去年 3 月在上海接受全球首例腦部「鹼基編輯」（base editing）試驗後 1 週內死亡，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新華醫院至今仍表示「調查中」。
比 CRISPR 更精準的「鹼基編輯」技術
這項試驗採用的技術並非傳統 CRISPR-Cas9 基因剪接，而是更先進的「鹼基編輯」，由新華醫院神經科學研究員仇子龍主導研發，傳統 CRISPR 需要切斷 DNA 雙股再修復，容易產生不可預測的副作用；鹼基編輯則像「文字校對工具」，直接將 DNA 序列中單一鹼基由一種字母改寫成另一種字母，理論上更精準、風險更低。今次試驗目標是修正 CHD3 基因突變，這種突變會引致 Snijders Blok-Campeau 症候群，患者主要出現語言及認知發展遲緩，屬非致命性疾病。
3 億病毒粒子直達腦部
技術執行上，研究團隊將攜帶編輯工具的病毒載體以脊髓液輸注方式，直接送入女童中樞神經系統，劑量達「數以兆計」的病毒粒子，目標是穿越血腦屏障抵達腦部發揮作用，這種給藥方式本身極具風險，女童接受注射約 3 天後開始發燒，病情迅速惡化為血栓性微血管病及嚴重腎功能受損，第 7 天不治身亡，院方內部評估直指死亡與輸注治療「肯定相關」。
動物實驗早現肝腎毒性訊號
《Science》調查最具爆炸性的發現，是研究團隊今年初曾在頂尖期刊《Nature》發表這項療法的動物實驗論文，卻完全沒有提及人體臨床試驗曾經發生死亡個案，亦隱去猴子實驗中出現的肝臟及腎臟安全訊號，換言之，團隊明知動物模型已顯示潛在毒性風險，仍向付出高額費用的家庭推進人體注射，論文發表時卻選擇性淡化風險數據，此舉引發國際學界強烈質疑論文誠信，多名專家要求期刊全面覆核甚至撤稿。
監管缺口：無需國家審批的「醫生發起」試驗
技術爭議背後，更值得關注的是監管漏洞，這項試驗屬「研究者發起臨床試驗」（IIT），在中國現行制度下，此類試驗只需醫院內部倫理委員會審批，無需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NMPA）批核，形成結構性監管空隙。新華醫院去年 9 月因監督失當被罰款約 3,600 美元（約 HK$28,080），但校方院長辦公室調查後決定不對仇子龍採取進一步行動。有生物科技業界人士指出，這反映問題並非個別醫生操守，而是「研究者主導試驗」在缺乏強制國家審批下的制度性缺陷。
對比美國同期案例：公開透明的「Baby KJ」
耐人尋味的是，同一年美國費城兒童醫院（CHOP）亦曾為患罕見代謝疾病的嬰兒「Baby KJ」進行個人化鹼基編輯治療，屬同類技術、同一時間框架，卻在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完整 IND（新藥臨床試驗）監管下進行，治療過程全程公開發表及討論，甚至獲《Science》雜誌評選為 2025 年年度突破亞軍，兩宗個案技術原理相近，但監管透明度呈現天壤之別，突顯基因編輯這類前沿療法在不同司法管轄區「同技術、不同治理」的現實落差。
家屬付出 86 萬美元 知情同意存疑
報道指女童父母為資助這項實驗性治療及相關臨床照顧，合共支付超過 80 萬美元（約 HK$624 萬元），主要來自個人積蓄及親友借貸，但團隊被指未有充分向家屬披露療法致命風險，知情同意程序備受質疑，事件被部分分析人士拿來與 2018 年基因編輯嬰兒「賀建奎事件」相提並論，質疑今次事件是否會促使中國當局進一步收緊基因編輯臨床試驗監管框架。
校方回應：仍在調查中
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宣傳部門一名工作人員回應內地《經濟觀察報》查詢時表示，「目前還在調查中」，未有交代具體時間表，亦未回應是否已就《Nature》論文遺漏死亡個案一事展開內部審查，事件正值中國積極擴展生物科技產業雄心之際爆出，令外界對當地基因編輯臨床試驗透明度及監管力度提出新一輪質疑。
來源：Bloombe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