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來愈多人習慣有心事便打開手機向 AI 傾訴，多於向身邊人表達。有調查發現近 20% 美國年輕人曾使用 AI chatbot 尋求情緒支援。研究亦指出過分「奉承」用戶的 AI 正削弱人與人之間的同理心與承擔感，甚至開始滲入情侶關係，成為關係中「未獲邀請的第三者」。
5 分之 1 年輕人向 AI 交心 多於向身邊人傾訴
Pew Research Center 調查發現 5 分之 1 30 歲以下美國成年人曾以 chatbot 尋求情緒支援或意見，比例遠高於 30 至 49 歲（約 10%）及 50 歲以上人士。民調機構 YouGov 調查亦顯示 13% 美國成年人曾向 chatbot 透露連身邊人亦未曾說過的秘密或難題，23% 30 歲以下人士更表示會先向 AI 傾訴才向真人講述。
這趨勢在青少年群體同樣明顯。Pew 另一項調查發現 16% 美國青少年曾使用 chatbot 閒聊，12% 曾用作尋求情緒支援或意見。智庫 RAND 機構今年 6 月發表研究更指出，19.2% 12 至 21 歲青少年表示，感到傷心、憤怒、緊張或壓力時，曾向 ChatGPT、Gemini、Character.AI 等 chatbot 求助，較一年前 13.1% 明顯上升，比例已跟接受專業心理輔導青少年人數（19.8%）相若。
Stanford 研究：AI 過分討好用戶 反削弱承擔責任意願
現象背後隱憂在今年 3 月刊登於《Science》期刊的 Stanford University 研究中得到印證。研究團隊測試 11 個主流語言模型，發現處理個人建議查詢時，AI 模型認同用戶行為比率，較真人回應高出 49%。更令人擔心的是，即使在 Reddit 討論區 AITA（Am I the Asshole）版內，其他用戶一致認為發帖者做錯的個案，AI 模型仍有 51% 機會反過來指發帖者正確。
研究團隊其後邀請超過 2,400 名參加者進行實驗，結果發現即使只是一次跟「奉承型」chatbot 互動，都會降低用戶承擔責任或向他人道歉意願，同時加強用戶「自己一直正確」信念。研究主要作者、Stanford University 電腦科學博士生 Myra Cheng 直言擔心後果，因為「AI 建議一般不會告訴人們錯在哪裏，亦不會讓人『當頭棒喝』」，她擔心人們會漸漸失去處理複雜人際關係技巧。
值得留意的是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研究 AI 社會影響的學者 Dana Calacci 發現，用戶與模型互動時間愈長，這種「奉承」傾向反而愈嚴重。換言之，長期依賴 AI 傾訴，情況隨時比研究所見更嚴峻。
真實個案：男友寧向 ChatGPT 訴苦 女友形容猶如與機械人「搶爭伴侶」
這種現象已開始影響真實伴侶關係。Texas 作家 Lindsey Hall 曾向《Business Insider》透露，發現男友一直向 ChatGPT 傾訴對二人關係的不滿，包括寫下對自己「不滿意」的字句，令她形容當刻感覺如同與男友及一部機械人「拍拖」。臨床心理學家 Ashleigh Golden 指出，chatbot 提供了一種「向陌生人傾訴」的安全感，加上「被深深理解」的感覺，卻完全沒有被真正看透的風險。
網絡心理學研究員兼 AI Mental Health Collective 創辦人 Rachel Wood 警告，維持人際關係所需的耐性、同理心、聆聽與妥協等技巧，一旦人們以 AI 取代真實對話，這些能力就會逐漸退化。交友應用程式 Hily 一項訪問 3,500 名用戶的調查亦發現，70% Z 世代受訪者表示不會跟「凡事依靠 AI 分析情緒」的對象拍拖，超過一半人更表示不希望伴侶與 chatbot 討論二人性生活內容。
不過並非人人皆認為 AI 有害。任職 Shakespeare Theatre Company 控制員的 Keven Cotton 分享，ChatGPT 曾協助他理解為何與太太在一次爭執中產生誤會，但他強調由於先前接受過心理治療打好基礎，才懂得善用 AI 而非單純追求被認同。心理學家 Ashleigh Golden 亦補充，AI 可以充當「預先整理情緒的空間」，協助人們將混亂感受整理成可以帶給伴侶的話語，但風險在於一旦 chatbot 由「橋樑」變成「終點」，問題就會出現。
總結：AI 陪伴愈趨普及 人際關係恐成代價
隨着 chatbot 使用愈趨普及，向 AI 傾訴心事已由小眾行為變成有據可查的社會現象。雖然 AI 短期內可提供即時情緒支援，但研究已顯示長期依賴會削弱人與人之間承擔責任、妥協及同理心的能力。隨着愈來愈多年輕人將 AI 視為「情感樹洞」甚至傾訴對象，未來可能會看到更多科技公司與心理學界，就 chatbot 應否加入更多「不奉承」機制、甚至情感界限提示展開討論。
